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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倒海移山的逼人气势,朱常洛说不害怕是假的,在九五至尊面前,什么父子亲情都脆弱的不堪一击,而且这次一向紧随身后的黄锦也不在身边,他不知道现在黄锦正被叶赫那阵风缠得头晕呢。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多年的隐忍再也压制不住,一肚子的话既然开了头,便再也停不下来。
“同样是父皇的血脉,凭什么我就该从生下来被没人关注,而别人却能如掌上奇珍同样是父皇的血脉,凭什么我就该在永和宫冷冷清清,吃得用得还不如一个有脸面的奴才,而别人却能终日锦衣玉食同样是父皇的血脉,凭什么我坠入千鲤池,九死一生却没有一人来看一眼,而别人生个病却是千般呵护万般宠爱,恨不能以身相待”
一腔怨气有如大江奔流般喷泻而出,说到后来情发于心,不知不觉居然泪流满面,哽咽道:“父皇还觉得是儿臣是在曲解司马光之言么”
“混帐,你嘴里那个别人不是别人,他是你的弟弟”万历怒不可遏,额上青筋迸起老高。
“父皇不要忘了,我也是您的儿子”
一声父皇,掷地有声。
此刻微风飘动,刑室中已然悄无声息的现出四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看他们出现时无声无息的步伐,便知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刑室里这么大的动静,足以惊动守在外边全神贯注的暗卫了。
如此冲动到底是为什么朱常洛也说不清,他知道今天这事自已做的极为不智,可脑子一热那些话就冲口而出,拉都拉不住,而且就算能回到刚才那一刻,他还是会这样说,就算被万历拖出去杖毙他也不后悔。
万历的脸色如同开了颜料铺一样青红不定,露在袖外的一双手如风中落叶般抖个不停,眼底怒火几乎凝成实质,心里一个念头,只想将这个胆大包天的杵逆家伙拿出午门杖毙
一声“来人”只喊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没了声息。
他看到朱常洛狠狠瞪着一双眼倔强的看着自已,眸光清冽象足了一个人万历心中忽然轰隆一声坍塌了一半,冲天的怒火如汤沃雪一样瞬间退去,三十年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那一天,她也是这样的看着自已
倔强、傲慢、不知所以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这样的象她
“罢了,此间没事,你们出去吧。”颓然的挥了挥手,那些暗卫连忙躬身领命,如同黑夜里影子般无声无息的潜了出去。
朱常洛诧异的抬起了头,一双眼睛似被冰水洗过一样清澈见底。
缓步走上前,看着他兀自散发雾气的眼睛,万历又是一阵神思恍惚。
如同受了迷惑一般,将手轻轻放到朱常洛头上,意似轻抚。
“这么多年了朕一直在努力的想忘了你,可惜”
感受到头上那只手带来的一丝暖意,朱常洛既惊又疑,颤声道:“父皇”
一声父皇终于将万历从回忆中唤醒,眼前这个人终究不是那个人
手僵在那里,暖意化成了冰寒,整个人都变成了没有生气的泥雕木塑,朱常洛很清楚的感觉到,刚刚给自已温柔抚摸的那个父亲已经不在,眼前这个还是那个一贯厌恶自已如鼠的父皇。
朱常洛心中一叹,轻轻一低头,不着痕迹的将头从万历的手下分离开来。
万历沉默一会,“你刚刚太放肆了,朕能容你一次,不会容你第二次,你且记下了。”
“父皇放心,儿臣以后远远躲到济南去。”朱常洛松了口气,这次危机过得真是稀里糊涂之极,心里一阵轻松,忍不住又添了一句,“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我躲远点就是了。”
听他这一句话说不出是该笑还是该气,最终化成一声冷哼,从袖子取出一份折子,丢到他的面前,没好气道:“你的折子我收到了,你和朕说实话,鹤翔山铜银矿你果真一丝没动么”
“父皇放心,自从开矿以来,每日都有专人一本细帐,详细记录每日每月收入几何,父皇一看便知。儿臣知道国库空虚,如今内忧外患,都得从一个钱字上来,别的地方不能为父皇分忧,只能从这些地方出把力,助咱们大明渡过难关。”
万历板着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习惯,咳嗽了一声,冷哼道:“明明是一件好事,早些写折子何至于惹出这么多事,你心里的算盘以为朕看不透真当朕是一代昏君可任你玩弄不成”
朱常洛头上的汗终于下来了,吃不透这个父皇将自已看透了几三分,但是他知道此刻最好的方法是示弱,而不是分辩。
这是第一次生平第一次将这个儿子说的哑口无言,万历心中大快,那感觉实在太好,一时间口若悬河,痛斥他这几年侮君慢上,浮躁任性、骄纵轻狂、惫懒无礼种种,就连细微处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常洛低着头光顾着冒汗,却没有发现,万历嘴上虽然说的凶神恶煞,眼神却已如春冰化水一般,话没说完,早成一江春水向东流。
“父皇明见千里,英明无比,开矿这事儿臣确实不是故意不报,里面确实是有下情所在。”
“讲罢,讲得明白,朕还你清白,讲不明白,就安心受你的罚,没人救得了你。”
“父皇圣明,儿臣想想问父皇一句,还记得原山东监察道御史苏德公这个人么”
“”
紫禁城中,太和殿上,群臣再一次惊讶的发现,快有小半年没见的圣颜再次现了身
有几个机灵通透的立刻就想到上次见到天颜的时候不正是半年前皇长子就藩的时候么
人的联想力都是无穷的,人精的联想力就更是无穷的。能站在这个朝上的无一例外全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人精都是想得比较多的。
可是有两个人精没心思也没空想这些,一个是内阁首辅沈一贯,一个是内阁次辅沈鲤。
所谓同行是冤家,这话在用在当今首辅沈一贯和次辅沈鲤身上一点错都没有。沈阁老除了一身无比精纯的混功之外,还有一样更加过人的本事,那就是记仇前几年一直死盯着叶向高不对眼,眼下又盯上了这个同姓本家沈鲤。
沈鲤这个人有才有能有资历,又是和沈一贯一样,由皇上钦点入阁,自然与众不同,尤其要命的是,沈鲤对于沈一贯这个本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