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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百岁,与毗耶那相持两个时辰,实已耗尽精神,已近油尽灯枯之境,回到长安不久,先后圆寂,玄奘方在壮年,性命无碍,身体却也虚弱之极,因此摒绝了一应外务,在弘福寺西院闭关休养。
且说葛洪、岐晖等人退入崇真宫,听得宫外人声渐寂,弟子来报:“那丘处机已经去了,众道人也散去了。”葛洪这时气血已平,蹙眉道:“这丘处机是何来历竟有如许道行,远出我等之上。”张应韶道:“丘处机也还罢了,方才太乙祖师本欲施大法惩戒此人,却被人无端拦住,贫道冒渎,看那情势,祖师竟是隐隐不敌来人,得清虚祖师、灵宝祖师、黄龙祖师之助方才堪堪斗个平手,是何人有此神通也”王远知道:“我看来人气象,有几分,有几分岐道兄,你必知道,你来说说看。”原来众人都已看出,丘处机与方才天上那柄白拂,来去间紫气氤氲,祥光腾跃,隐隐竟是玄都一系,但事关重大,众人哪里敢就此断定,都要听岐晖如何言说。
岐晖苦笑道:“我方才也正为此奇怪,这长春子丘处机一身道法,处处都透出玄都气息,只是他境界高出我极多,我也不敢就此断言是与不是。”刹那间人人心中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难道难道”这推断委实太过惊人,众人张口结舌,终究无人敢说出来。岐晖苦笑道:“事情未必是我等想象那般,应是另有玄机。最可怪者,还不是丘处机师承来历,方才众位道兄都看见了,四位祖师法宝与那白拂相斗,原本势均力敌,后来”他顿了一顿,续道:“也许贫道眼拙,贫道方才,仿佛看见了番天印与阴阳镜”
那后来相助白拂的,正是玉虚至宝番天印和阴阳镜,众道人出身阐教门下,对这两件宝物自然是耳熟能详,派中也有图纸流传,只是心存忌讳,方才故意略过不提,终于还是被岐晖提了出来。
玄都法统、番天印、阴阳镜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会出现如此情形。
一时大家都不再说话,呆呆而坐,心中诸般念头乱纷纷来去不已。
良久,岐晖道:“我等在此坐论无益,且看那丘处机夺了道门总领之位,接下来是如何作为,其中因缘,便可窥知一二。”
王远知、张应韶等人点头道:“也只得如此了。”正一、清微、楼观三派宗师起身辞去,葛洪与简寂将三派宗师门人送出崇真宫,回身入内,坐将下来,师徒俩怔怔出神。
第二十二章弦歌隐作风雷声
人间五月,芳菲已尽。
五行山头,积雪未消。
悟空被压山下,已是六百余年。
六百年来,世上人事纷纷,总来都与悟空无关。
昼夜六时,看尽了山间花开叶落,生死枯荣,天上斗转星移,日月经行,又见了些风雷电雾,冰霜雨雪,寒暑交侵,春秋迭代,悟空原本狂躁不安的心渐渐凝定下来。
被压在山下,什么也做不了,倒是有时间回想当日持树道人所说心印妙法、六种神通与水帘洞石壁所刻黄庭内景真经,越是回想探研,越是发觉其中妙处,遂而镇日浸淫于大道之中,渐渐忘却身外世界,自己被压。
说也奇怪,往昔炼气养元之时,每觉体内经脉固化,体内法力增长之时,颇受制约。每进一步,往往先以十分之九的精神用于疏通经脉,因此法力每进一分都十分艰难。
目下这身躯却大有不同,全身三万六千脉轮犹如长江大河,一往无阻,气脉运行顺畅之极,真元法力的修聚便有事半功倍之效。
这却是那日悟空在瑶池曼陀罗殿偷服的金丹之功,悟空当日误以为那就是九转混元金丹,其实谬以千里,那哪里是什么九转混元金丹那丹有个名字,叫做龙汉始劫丹,虽然以丹为名,也有丹的形相,实则乃帝俊、天后取混沌之初的冰、火、电三元劫火凝练而成,并不是什么祛病长生的妙药,其效力十分霸道。
若以人身喻为一小天地,此丹入于腹中,丹气发散,如雷霆,如霹雳,如风火,直有辟地开天,劈破鸿蒙的大威力,稍一抵受不住,身躯必然炸裂开来,落得个劫灰飞扬,形神俱灭的下场。
若肉身凝炼之人侥幸抵受得住体内那番雷霆风火之劫,则劫消之后,全身经脉关窍,一一皆被冲开,修习大道,凝聚法力便十分容易,只是数十年内必然法力全消,人人皆可得而欺之,却也十分危险。
粉骨碎身,对炼气士来讲倒也不是什么十分了不得的大事,形神俱灭却着实不好耍子;那上达之士,脉轮早通,却也不必假这丹劫之力了,因此这龙汉丹劫虽有再造人身经络的用处,等闲却无人敢予尝试,只是在曼陀罗宫中作为曼陀罗法阵运转的枢纽而已。
悟空乃准提道人当日以无上大法点化,将无支祁先天水魂之身借石矶娘娘遗蜕灵石化生,身躯本来就异于常人,十分坚韧,又习了心印神通,偷吃了许多蟠桃,已将一副身躯练得强韧无比,他又不知就里,误将心印妙法与黄庭真经同时修炼这两种都是天仙妙法,按说道本一理,本来应该殊途同归,但其间的修炼过程却颇有相左之处,同时习练,害处甚大,不过好在他修炼之日不长,其状隐而不显。
却因蟠桃嘉会,酒醉误入曼陀罗殿,将龙汉始劫丹吞下,又闯入凌虚殿,收了帝珠宝光映照,体内丹劫道气一时引发,大闹金阙云宫,真个是纵横决荡,当者辟易。
只是当时情形实在十分危险,即使太乙天尊不出手,再过一时三刻,悟空体内劫火发到极处,纵然侥幸能逃得性命,也是法力全消,任人宰割了。
幸好世尊释迦牟尼及时现身,五指化为地、火、水、风、空五座联山,将他压入山底,悟空体内劫火虽然狂窜乱走,却被世尊留下的大神通牢牢禁锢,终究没有将身体冲荡毁灭,外人也不能接近此山,于悟空而言,却是因祸得福了。
悟空被压数百年,心中隐隐明了其中关键所在,却也不能确定,只是日复一日,在这五行山下究极宇宙生化之理。
五行山矗立于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两洲交界之处,十分高峻,山风劲烈,终年积雪,悟空虽被压在山下,却也高出四周平阜甚多,视野倒是十分开阔。
这一日,悟空正极目天边,仰思造化神奇,感应五行山内地火水风空五大流动生灭之势,忽听得山间橐槖有声,有人自山下走将上来。
悟空前方乃是一道山坡,约有五六里之远,虽不算长,山岩嵯峨,却十分陡峭,加之冰雪覆盖,五六月间,天时渐热,冰雪待融未融,十分陡滑,便岩羊也难立足行走,遑论是人
悟空微微垂下眼睑,漫不经心打量来人长相,这一看却着实吃了一惊。
来者乃是一名白须老翁,身形瘦长,肌肤黝黑,古铜色脸上皱纹层叠,拄着一根残旧木杖,踏着冰岩,一步步行来,虽然不快,却稳健非常。
“九公”悟空又惊又喜,扬声叫道,自己忽又摇头,“不对不对,不是九公”
悟空被压山下,与世隔绝,虽然不知到底过去了多少岁月,但山间四时转换,风霜雨雪,总也有数百年光景了,九公不过一介凡人,当时就已垂垂老矣,经过如许光阴,怎能还活在世间
“猴王,一别七百年,你在这五行山下,可还过得好么”
悟空不过念头略转,多九公拄着木杖,本来离他还有四五里远近,向前跨了一步,却已到了他身前,弯腰问道。
“你真的是九公你怎么还活着怎地好像身具神通”
“不错不错,看你身上气象,已将两家道法融会贯通,再无入魔之忧了。”九公却不答悟空问话,自顾自左右打量,呵呵长笑。
“九公,你来了,小山又在哪里呢”悟空见他充耳不闻,着急叫道。
“呵呵,你不必问我,且问自己。”多九公呵呵长笑,“算来数年之内,你便可脱困而出,那时你自己去寻她便了。”木杖在山岩上铎地顿了一下,多九公衰迈身躯已在十余里之外,再闪得一闪,便已不见。
“九公九公不要走,回来”悟空大叫,山风烈烈,将悟空叫声远远传出,震得群峰俱响,却哪里还有多九公人影
悟空颓然低头,心中疑惑之极:九公到底是谁怎地有如此神通当年却怎地做个水手行商数年之内,我又如何脱困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