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78(2 / 2)
“魏大人”则是个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子,上唇两抹精致的八字须,正双手提着官袍下摆,由两个皂隶撑了油纸伞,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徵背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挣扎。此人姓魏名潜,字申龙,乃陈郡郡守,堂堂三品大员,却不得不放下身段,与孟徵平辈论交。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这些个采风使,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若被他几封奏报承到御前,头顶乌纱就保不住了也
喀喇喇
一声闷雷陡然响起,魏大人不禁打了个哆嗦,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老弟,您看天色渐晚,这雨也愈下愈大,今日是否到此为止”
“也罢”
孟徵抬头看了看天色,掉头往城门方向走去。他的长袍早已束在腰间,裤腿高卷及膝,赤了双脚,在泥水中行走,丝毫不觉得吃力,仿佛是个常年侍弄水田的老农。
到得城门时,魏潜已然额头见汗,气喘吁吁。
“魏大人,勿要忘了赈济灾民之事。”
“忘不了,忘不了孟老弟,你出来一整天,弟妹想来也等得急了,还是赶紧回吧”
“多谢大人关怀”孟徵面上刚硬的线条陡然柔和了很多,“大人劳累了一天,也请好生歇息”
魏潜闻言,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拱手道:“一定一定来人,送孟采风回府”
“孟大人,请”
魏潜身后那两个撑伞的皂隶立时上前,一阵点头哈腰。此刻身在城门洞中,虽然用不着避雨,但两个小吏还是将油伞先行撑开。
“有劳两位了”孟徵微微一笑,又对魏潜拱了拱手,“魏大人,下官告辞。”
“孟老弟慢走”
此刻忽然挂刮起了大风,清雨泽上浊浪更甚,孟徵微微叹了口气,往城中大街走去。
两个皂隶赶紧跟上,争先恐后地将油伞遮到他头顶,却被推拒,让他们给自己避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城门洞边才冲出一帮子家丁丫鬟来,热水,姜汤,干爽的巾帕衣物接连奉上,好一阵忙碌
城北,一处颇为宽敞的两进院落中,檐前滴水成珠帘。
有个头扎冲天小辫,眉目清秀的两三岁男童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住面颊,手肘置于膝盖,盯着滴滴嗒嗒的房檐水发愣。身旁一只毛色青青的小狐蜷曲成一团,肚腹微微起伏。
“言弟,言弟”
清脆的呼唤由远及近,小童面上不禁露出苦恼地神色。
片刻后,一个头梳双丫鬟的岁女娃左手提着裙角跑来,右手却持了册蓝色封面的线状书。
那小狐抬头看了女娃一眼,便又伏下,呼呼大睡。
“果然又在这里呆愣”
女娃跑到小童面前站住,一本正经道:“言弟,娘亲说该念书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小童不等女娃说完,便自顾自地背诵起来,女娃赶紧展开书籍,封面上赫然是三个笔力雄健的正楷:“千字文”这女娃一面狐疑地盯着小童,一面循着他的声音与书籍对照,不待小童背完,便把两只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女娃躬下身子,揪住小童的衣襟就是一阵掏摸,“你肯定藏了小纸条,交出来”
小童一阵手忙脚乱,将女娃的双手拍开,满脸心有余悸:“姐,你的手好凉”
“休想蒙混过关自己拿出来,姐姐答应不告诉娘亲”
“千字文而已,我看一遍就尽数记下了,以前不过装作不懂,免得有人不高兴”
“好你个小言”女娃大恼,叉腰瞪眼道,“怎的现在不装了”
“小弟今日心神不宁,总觉得好似有谁在看着我。”小童抬头,摸摸头顶小辫,一副疑惑地样子。
女娃也抬起眼来看,却只见屋檐下那两只燕子懒洋洋地挤成一团,闭眼对着院中雨帘一点头,又一点头
小院半空,许听潮等二十余人早已隐藏窥视了大半个时辰,许沂和瑶琴哭得梨花带雨,余者却尽都面色古怪。想当年一同入门的天才师兄弟,竟然变成这般模样,委实令人发噱。安期扬径直哈哈大笑出声,郭雄狮铁黑虎也跟着咧嘴,踏浪更是直接,将秦楚捉了来,扯散发髻,顺手扎了个冲天辫
秦楚虽然得传太虚衍光录,奈何时日太短,如何斗得过踏浪这无良老妖怪,直把一张连憋得通红似血,拼死挣开束缚,将头上冲天辫挠散安期扬师徒更是笑声如雷,东倒西歪,一众女修也忽然失了同情心,纷纷掩嘴嬉笑,只有秦烟心疼自家弟弟,眼红红地将他披散的头发重新束起。
当年在定胡城,这女子还一口在许听潮手上留了两派通红的牙印,这数十年来,却不知怎的,竟养成这般柔弱的性子。焦璐见自家徒儿泫然欲泣,便拿恶狠狠地眼神向安期扬师徒戳来,三个昂藏大汉赶紧灰溜溜地收声。也是众人见怪不怪,否则这副样子,定然比秦楚被梳冲天辫有趣得多。
“哥哥,我要去找,找清”
许沂忽然拭去眼角泪水,站到许听潮面前。
许听潮拍拍她的头,柔声道:“来。”
只见他带了许沂,闪身来到大街之上,小院的门前。许沂会意,身上白光闪烁,眨眼变作个三四岁的女童,装束法式却不曾变化,远远看来,就像一个泼墨山水中的精灵
许听潮举起手,正欲叩响门环,却忽然回头,只见众人不知何时已然遁至身后,大模大样地随意站立,个个身上罡气吞吐数尺,将雨水尽数排开。瑶琴双眼红肿,双目期盼地看着院门。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