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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的待客之道,古今中外,实属罕见,真个是骇人听闻,也可概见石崇是个怎样的人物。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
晋武帝司马炎,是一个沉迷声色的皇帝,公卿大夫、巨族富室也跟着学样。
晋武帝的后宫良家女子,不下万人,为了选择嫔妃,曾经下诏暂禁嫁娶,有散匿者,以大不敬论罪,也就是可以杀头。
等到平定东吴以后,他便下诏挑选江南佳丽五千人入宫。后庭嫔妃宫女数量之大,前所未有。
但后宫佳丽众多,怎么才能雨露均沾呢
晋武帝发明了一种舒适华丽,而又平稳无比的小型羊车,以羊只拖拉而行,游行宫苑。羊车在哪儿停下来,就在哪儿入室宴寝。
于是,嫔妃宫女都用竹叶遍插门槛,更用盐汁洒地,用以吸引拖车的羊只。
因羊只酷爱舐食地上的盐份,也喜欢啮啃青青的竹叶。有了这两样东西,就可以使羊儿贪吃而停止前进,使得晋武帝认为是天意使然,而嫔妃及宫女也就从而获得临幸的机会。
晋武帝仿效当年曹丕逼东汉献帝让帝位的故事,从曹丕后代魏元帝手中取得皇位,在位二十五年,纵情声色,终于掏空了身子,一病不起。
他的白痴儿子继位,就是晋惠帝,偏又遇着一位狠辣有野心而又愚蠢的贾后,于是昏天黑地的八王之乱,便像熊熊烈火般的燃烧起来,其中一位便是赵王司马伦。
心怀不轨的司马伦,以贾后这个毒辣无比的女人,毒死皇子为借口,起兵诛杀贾后。
他做了几个月的宰相后,第二年干脆废了惠帝,自立为帝,出禁惠帝于金墉城,也就是魏元帝禅位于晋后徙居的地方。这也可说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司马伦既然僭即帝位,昔日的旧属便都成了洛阳城中的新贵,到处占房、榨财、掠色、弄权,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有一个叫孙秀的,原来是潘安府上的小吏,其人鄙借,不容于潘府,等到转投入赵王府中之后,狼狈为奸,相得益彰,颇受宠信。
在司马伦称帝后,孙秀也水涨船高,官居中书令,倚仗司马伦的势力,为所欲为,作恶多端。
他听说金谷园中,有艳姬绿珠,能歌善舞,美慧无双,便派人向石崇乞请割爱相赠。
石崇心道:孙秀目前权势薰天,自然不便轻易得罪,然而绿珠为自己所至爱,当然也难以轻易割舍。再说自己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连一个心爱的妾侍都不能保全,传扬出去,不但贻笑大方,自己也觉得十分窝囊然而眼前的状况,总得解决才行啊
继而一想:反正孙秀也没有见过绿珠,何不集合金谷园中较为出色的侍婢,任由挑选,不止是表示了最大的诚意,从而也可以不着痕迹的使心爱的绿珠逃过一劫。
于是,他选出了数十位美艳的侍婢,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罗衣绣裙,敷粉薰香,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确实让人感到金谷丽姝,不同凡俗。
石崇故示大方的对来人说:“园中佳丽,都在这里了,就请任意挑选”
孙秀的使者,已为眼前的态势所迷惑,却嗫嚅的道:“天仙化人,平生仅见,惟孙公命在下迎迓绿珠,未知孰是”
石崇一听,勃然大怒:“绿珠是我的爱妾,怎能相赠”
使者劝解道:“石公博古通今,察远照迩,当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愿加三思,免贻后悔。”
这是什么话,简直是欺人太甚嘛
想起以往,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竟然受辱于一个小小的使者。
石崇越想越气,双手一摆,命令家人送客。
孙秀的使者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离开了金谷园。
夜里月明星稀,正是暮春天气,乍暖还寒。
石崇与绿珠在望月台上,临流浅酌。他想起了几年前,出使交趾,夜宿盘龙洞畔驿馆,初次见到绿珠的情景,又想到了近来朝廷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幸佳人在抱,冲淡了不少愁闷与悒郁。日间差一点儿,便失去了这个可爱的小女人,他不由得将这个柔若无骨的美人儿,紧紧抱在怀里,喃喃道:“我可以失去一切,却不能放弃你”
绿珠感念主人的深情厚意,庆幸此身有托。然而孙秀正在得宠之际,遭此挫折,势必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倘若出狠招,又当如何
绿珠以纤纤玉手,在石崇胸前拂揉着,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诉说她内心的顾虑。
石崇自然也明白,得罪了孙秀,不啻是惹祸上身。
为求自保,他不得不先下手为强,进行有计划的反击。
“擒贼先擒王”,“树倒猢狲散”,是显而易见的道理。要对付孙秀,无疑是扳倒赵王司马伦,来得更为切合实际。
第二天,石崇一早就差人邀来外甥欧阳健与好友黄门侍郎潘岳,火速前来金谷园中议事。
潘岳,又叫潘安,是华夏国著名的美男子,文章也写得好。他的悼亡诗,传诵千古。
少年时期,他曾经挟弹弓外出行猎,妇女都争相目睹,献花掷果讨好他,常常是花果堆满了他的车子。后来,他担任河阳的县令,在全县遍植桃李,春来繁花竞艳,时人称为“一县花”。
如今潘岳担任黄门侍郎,也算是掌理朝廷机要的命官。
最重要的是,他与孙秀有着一段难解的嫌怨,因此石崇才把他当成利害一致的伙伴。
原来,孙秀没有发迹前,曾在潘府担任小吏。潘岳恨他狡黠无行,动辄加以鞭笞。
等到孙秀当上中书令后,潘岳自然是惴惴不安,忍不住试探性的问孙秀:“孙令公尚记得前时在敝宅事否”
如果孙秀坦然道:“旧事早已忘情,多蒙君家栽培,秀乃得有今日之些微成就”
如此这般,潘岳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就可以豁然的放下了。
然而孙秀却咬文嚼字的道:“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潘岳知道孙秀怀恨在心,于是终日忧惧不已。
利害攸关,比较容易竭诚倾谈。石崇与欧阳健、潘岳,仔细研究了目前的态势,认为如果贸然从朝中有所行动,无疑是以卵击石,成功的胜算不大。
然后逐个分析分封在各地的诸王,虽然互有矛盾,但迹象均不十分明显。而惟一可加运用的,就是汝南王司马允。
司马允与司马伦,是同父异母兄弟,一向不和,倘若加以怂恿,劝他起兵讨伐僭称帝号的司马伦,成功的胜算可保无虞。
洛阳金谷园中与汝南王府信使不绝,一边在积极整备军伍,一边在日夜联络相助的力量。
第376章
孙秀听到风声,连忙向司马伦告急。司马伦大权在握,于是表面优礼,暗地里夺去司马允的权,其办法就是升他为太尉。
司马允焉有不知个中玄虚的道理,于是称疾,不肯应命。
孙秀自作主张,并矫诏斥责司马允抗旨,